一
有一个地方，叫做小桃花源，据说那里长久流传着一个咒语，关于生命以及爱情。但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在谁地的身上。时间长了，这个咒语渐渐被人忘记，当然我并不是说，生命与爱情的意义正在这样的地方渐渐被人忘记。
在小桃花源的一棵树上，住着一只毛毛虫。它每天喝着露水，吃着树叶，闲来吐出一根根亮晶晶的丝把自己粘在树枝上荡来荡去，从没有人怀疑，这就是属于它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一只丑小鸭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
“你好吗？”毛毛虫问丑小鸭。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丑小鸭没有回答，它正在想着自己的满腹心事。
“哦，是这样”毛毛虫想也许先不要打搅这个忧郁的来访者，但它实在忍不住想问一个问题：“那么，你知道蝴蝶是什么样的吗？”
二
在小桃花源的传说中，蝴蝶是一种会飞的美丽花朵。但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形，恐怕是要见到了才会知道吧！丑小鸭已经游进了小石潭的深处，毛毛虫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它到底知不知道呢？太阳慢慢落入水中，化作三千星斗，它一颗也捞不到。
那天夜里，突然下了很大的雨，天与地在这样的时刻被牵扯到了一起。 毛毛虫待在树洞里，一动不动，却突然想起了那只丑小鸭，在做什么呢？思想至头痛欲裂或是什么都不刻意去想，做做蝴蝶梦。丑小鸭肯定早已知道了，发现了自己的脆弱，清醒地了解这个世界，生命真正需要的东西其实并不很多。
三
丑小鸭受了凉，第二天，毛毛虫见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咳嗽。 "你没事吧？"丑小鸭抬起头，看见了毛毛虫。 丑小鸭没有说话。显得冷冰冰的。毛毛虫并不在意，它在丑小鸭面前荡了一个圈：“我知道那边有些草，你吃了就不会咳了。”
丑小鸭默默地游了过去。它吃了几口，感觉好多了。也许，一只毛毛虫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没用，丑小鸭想。毛毛虫在空中荡着，在树上爬着，大声的笑传过来。
四
“你好！”丑小鸭再看见毛毛虫时主动对它说：“上次你是说蝴蝶？”
毛毛虫点点头，悬在空中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丑小鸭。
“你不就是吗？”丑小鸭注意地看着毛毛虫的表情。
毛毛虫吓了一跳，它怎么是啊！
“你将来会变成蝴蝶”丑小鸭可没有时间给它解释，“但要经过艰深的努力！”
五
毛毛虫以前从来不知道它应该为什么而努力。它所拥有的只是自由自在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人告诉它应当怎么做，它应当变成什么。 没错，在小桃花源的传说中是有一种叫做蝴蝶的美丽东西。
可是真的象丑小鸭所说的，一只普通毛毛虫通过艰辛的努力就可以变成的吗？它要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它开始犹豫。
六
“你会一直象现在这样吗？” 毛毛虫问丑小鸭。它希望丑小鸭能够永远象现在这样，和它在一起。在小桃花源的阳光中快乐地生活。
“我想变成一只白天鹅。”丑小鸭说。
毛毛虫张大的嘴，几乎从丝上脱落下来：“你说你出生在鸭棚里……？”
“但我有可能是从天鹅蛋里孵出来的。”丑小鸭说：“你呢？是怎么打算的？”它转而问起毛毛虫来。 “我不知道。”毛虫有点措手不及。
“怎么会不知道呢？”丑小鸭十分不满“你将要变成一只蝴蝶。这样等我变成天鹅时你可以停在我的脖子上。”
七
毛毛虫感到压力很大：“其实我倒是知道自己会变，但很可能就变成那种胖蛾子。”它指了指一只紧贴水面的飞蛾。说真的，它不太想自己变成那样。
丑小鸭笑了笑：“你变成蝴蝶的概率也不会比我可能是从一只天鹅蛋里生出来的小。”
“是这样吗？”毛毛虫突然高兴起来“这么说我们很相似罗。”
“可以这么说吧”。丑小鸭对毛毛虫露出了微笑。
“如果你会变成白天鹅，那么我也能成为一只蝴蝶。”毛毛虫想着。“可是真的要一辈子停在你的脖子上，作为一个装饰吗？”
“又有什么不好呢，这样你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丑小鸭想着一只有蝴蝶颈饰的天鹅将引起多么大的哄动。
“然后呢？”毛毛虫问。
“然后我们将一起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但是我并不想离开这里。”毛毛虫觉得小桃花源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但我知道你喜欢我。”丑小鸭这样说。
“哦，是的。”毛毛虫流下了一滴眼泪。它知道自己陷入了小桃花源的那个咒语中，就是说，现在它必须按桃花源的规矩问丑小鸭那个问题。
八
“为什么你一定要变成天鹅呢？”“还有为什么你希望我变成一只蝴蝶？”“也可能我天生就是一只蛾子”“让我作一只蛾子我可能并不会快乐。”毛毛虫小心翼翼地说着。
丑小鸭忍住心中的不快，看着这只开始令它感到失望的虫子。“每只毛毛虫都想变成蝴蝶。”
“但我是有可能只是一只蛾子的，如果你变成了天鹅你就不会再和一只蛾子在一起了是不是？” 丑小鸭看着不思长进的毛毛虫，坚定地说“是的，我只会让蝴蝶停留在我的脖子上。”
毛毛虫的心碎了。
九
在小桃花源流传已久的那个咒语里，据说如果一只毛毛虫想变成蝴蝶，必须在还是毛虫的阶段提一个和蝴蝶有关的问题，如果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随之而来的将是一个痛苦的结局。
丑小鸭没有留意毛毛虫的变化，它沉溺在自己的故事里。"我经历了一只丑小鸭所有痛若的遭遇，我出生在一个简陋的鸭棚里，我被鸭子咬、被鸡群啄，被看管养鸡场的那个女佣人踢和在冬天受苦，但只要我能变成天鹅，我就能获得作为丑小鸭时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幸福！，只要你变成蝴蝶，所有这些幸福你都可以与我一起分享！"但它的这些话毛毛虫已经听不见了，它的心碎了，碎了心中化出了千百条银灰的细丝，将它的身体重重地包裹在了里面。
十
春天来了，丑小鸭从沉睡中醒来，太阳照得很温暖，很愉快。清澈的水上映出了它的倒影，的确是??一只天鹅！他扇动翅膀，伸直细长的颈项，从内心里发出快乐的声音。这声音传遍了小桃花源，也传到了毛毛虫的耳朵里，毛毛虫打开自己小小的茧子，把身体钻出这个宝贵的避难所，身体在空中笨拙地翻了跟头，直直往地面坠去，它想吐出一根丝来粘住草叶或树枝，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吐丝了，眼看要大难临头，毛毛虫却觉得身下一股强大的气流把自己往上托去，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它飞起来了！！它感到背上那对翅膀轻柔但却坚定的力量。
它真的是一只蝴蝶吗？
当然不是，毛毛虫飞过水面时，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只紫色的小飞蛾。 天鹅从它头上掠过，发出急切的声音飞离了小桃花源，它有它的骄傲需要找地方展示，可是在没有了丑小鸭的小桃花源里，毛毛虫也许不可能成为天鹅颈上的装饰，可是它至少还是一只可以自由自在快乐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