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庭宛

网友原创

玫瑰花事
一石

不需精心和刻意,我只要轻轻地,不自觉地就能"路过"楼下这家玫瑰花店。
花店清纯的主人丫儿,会以为镇静的我是无心的。而我的“路过”是这样“别有用心”,这样一次比一次紧张,以至我感到,正临花店的路旁棕榈树们,都伸长了颈项取笑我。
丫儿二十三岁,透明的肌肤欢快的模样只象十八、九岁。每天下班我朝花店望去,经常看见丫儿的他,已准时赶回,陪丫儿一起吃饭。丫儿不断骄傲地告诉我,他今年三十了,不象吧?是学计算机的,现在做网络工程师,他为了丫儿当年坚决没留北京,来这个小岛找她伴她。
我这个单身贵族,虽然读了汉语言文学的硕士,但直逼三十的年岁,足以让人望而生畏。何苦还生非份之想?何苦觊觎别人的幸福?何苦……我发现自己得了可怕的痼疾,纵然自责如潮,思念更如广袤无垠的天空,稍顷翻云覆雨。
在抢眼的高级写字楼里,每天也许我,和他一样操着摩登外语办公;并且我不仅说得出唐宋元明清,琴棋书画也拿得出手--可这些又如何呢?丫儿尽管没读过大学,尽管在花店只能侍弄好那些娇艳的玫瑰,他,不一样在十足地恋她疼她?
我的智力的确已跌至零点,但还是想到,一味地“路过”会让这对幸福的人儿察觉的。有一天我开始不仅张望,还在路过时很自然就走了进去:
“丫儿,我买束玫瑰。”在我强装若无其事的随意里,声音有些颤动。
“丫儿你好好吃饭,我来吧。”他放下碗,熟练地帮我扎好一束最红的,递过来时用磁性的声音调侃道“是送朋友吧?听说只有自我怜惜的人,才会送玫瑰给自己……”
我慌不择言说送女孩朋友,事后又悔不迭:哪有女孩送女孩玫瑰的?
时不时还在给自己买玫瑰,理由越来越贫乏。有时我竟脆弱地想:哪怕是为了多看到他一眼,也好。一向,我认为自己不论读书、工作还是生活都是强于人的,却不曾想,现在常常,面对白领公寓里一瓣瓣凋零的玫瑰,心里跟着一片一片灼痛。
想着自己学业功德圆满,事业略有小成,长相无论如何也说不上难看,如今却在这里暗自感伤,庸人自扰。大学时嫌那些男孩太年轻,工作了又嫌同事太市侩,现在突然要对自己没了自信。全都因为他,我觉得三十岁的他什么都恰到好处:长相端正大方,行事稳健洒脱,说话机智诙谐,没有什么是不到位的,包括眼神和气魄。
这样一段神魂颠倒的日子后,我强迫自己离开了这个美丽的海滨小城,调到上海的公司总部。逐渐发现这里更能悦纳我,因为忙得无从想起过去。
心事逐渐凝积,哪个城市的玫瑰都在一样娇艳地开放衰败。我不再责难自己,那些象玫瑰一般曾绽放过的心事,被我小心封存进昨夜云影星尘里。
我没想到还会知道他的事。来年的一次公司研讨会,我和以前的同事见面:
“知道吗?你住过的公寓下面的店面都拆迁了。”
我惊异地听他把话讲了下去,政府要拓路,包括玫瑰花店在内的店面都要动迁;我认识的丫儿和他提出结婚,他还买不起房子,就分手了。
分手了?我仿佛觉得,是自己受了莫须有的欺骗。究竟是动迁破坏了他们的美满,还是原本就产生了裂隙?我无从考究,也考究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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