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女时代也许要比很多人来的迟,因为不宽裕的家境,更因为父母的严厉管制.偶尔路过女兵宿舍,看到她们彩旗般飘扬的手帕,年少的我也曾暗暗羡慕过;在学校里看着同伴们五彩缤纷的大摆裙,我也曾偷偷幻想过.但因了极其自卑又自负的孤僻个性,我对母亲安排的形象从未抗拒过:娃娃头,纯色棉布衣裤,平底鞋.日子总是朴素得有些单调,功课实在费不了多少力气,我的大部分时间耗在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行走和田径场的奔跑上----我继承了父亲的大部分性格:沉默,固执,爱运动,喜欢阅读等等.这样的衣着就显得很方便.
随着父亲转业到地方工作,我的平静生活慢慢的有了些许烦恼.至今还记得14岁的一个早上做广播操,弯腰下蹲时后面的同学一片哄笑,茫然回头,他们说:"媚儿你怎么还穿松紧裤头的裤子啊?"原来露光了!中午回家向母亲要求穿扎皮带的裤子,母亲当时就答应了.但一场我永远无法理解的家庭变故正在到来,我很快被送到遥远的伯父母家,扎皮带的裤子也就成了不可实现的梦.
16岁那年回城里上高中,学校实行全封闭管理,我第一次住集体宿舍.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打开铺盖,引来全宿舍女孩子的好奇:我的被子是白色的旧军用被,而她们的全是漂漂亮亮的花被子!我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悲痛,用自行车拉着被子飞奔回家.母亲被泣不成声的我弄的莫名其妙,当她终于弄明白我要一床花被子的理由是同学笑我的军用被像病床时,她给了我一个光芒四射的耳光.这个耳光让我彻底清醒:我只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女孩子,没有人会帮我!尽管第二天母亲上街给我买了床撒满了水仙花的被子,我的高中三年再也没有向她提出过任何类似的要求.这三年里我常常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发呆,极少运动,一厘米也没长高.
师大的录取通知书让母亲很是意外也很是失望,因为我的不自信,填志愿的时候估低了40多分.我倒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对一切都无所谓.大学的时光是很散漫的,功课很松,同室有个爱好文学的女孩子
常常写了些诗歌大声地朗诵,大家都避而远之.我于无聊中常和她谈起喜欢的诗人.有一天她突然建议我:"媚儿你参加我们文学社吧!"我笑笑,从此体会到文字换钱的乐趣----编织一些文字在地方小报上发表并不难,稿费也不低.换了钱我们就去逛街.廉价的长裙和牛仔裤并不能掩盖青春的光彩,我的长发成了"幽梦水仙"(我最常用的笔名)的标志.爱情不期而至,我们喜欢一起在跑道上慢跑,在网球场里对峙.我的身体在迅速的拔高,我在梦里为自己修长的身躯快乐得笑出声来......那样的年龄总是很骄傲地穿着平底鞋,总是很骄傲地素面朝天.
不知不觉年近而立,我开始喜欢在并未衰老的皮肤上涂抹各种爽肤水,润肤露,精华霜,开始定期做护理.我知道我只是喜欢那些过程的快乐感觉.我仍然会为买到一条喜欢的裙子而拥有几天的好心情,我开始喜欢纤细的高跟鞋,喜欢那种淡淡的细细的女人味......
一个小女人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