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光很美。马路上一辆公交车在飞快地前进。
车上的人是朱弈,她昏昏欲睡,眼皮在做最后的挣扎。偶尔抬起一眼,只能看见前面的司机。司机的头在上下摆动,车随着他的头也有节奏地舞着,欢快无比。朱弈也在晃动,但她不欢乐,她想睡觉。
“如果苍天碎了,那么我会为你补天;如果大地腐烂,那么我会为你铺平;如果苍天也能睁开眼睛,那么一定是要看你;如果大地也能大声吼叫,那么他喊得一定是‘我爱你’。”
这是樊浪写给朱弈的第一封情书。“如此地滥情,没人怪你,只会当你是个白痴。”
朱弈到站了,下车。脚下没有站稳,大地就跟她过不去,狠很地抱着她。朱弈挣扎,朱弈坚强,所以,她不在乎大地,她站了起来。
一阵冷风吹过,将朱弈的睡虫赶跑,她清醒了。如此黑夜,如此寂静,如此月光,她不能怎样,她只能心里发毛,朱弈害怕了。
空无一人地地方,而且没有任何声音,会让人感到害怕;对面如果过来三个人呢?朱弈现在更加害怕。一个人在种环境下,碰到一个陌生人,就会怕得不得了,何况是三个人呢?朱弈本来胆小,现在更加胆小。她的脚步已经加快,头低得已经快碰到胸了,大气也不会喘了。
前面三个人是三个男人,年轻的男人。看他们的样子吗?月亮已经藏起来了,那当然不能看到他们的样子。黑夜游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绝不是!他们在看到朱弈后便停下了,停下干什么?停下更不是好东西!何况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朱弈?
不是好东西是什么呢?朱弈怕得已经不会思考了,她现在就想哭,大声地哭!
风更大了,朱弈也和他们更接近了。果然,他们拦住了朱弈,想干什么?朱弈不知道,可他们却好象计划好似的,已经摆开阵势!朱弈终于不能再低头了!她抬起头,大喊“救命”,她已经不会思考,因为胆小,所以忘了附近没有第五个人!没有人会来见义勇为的!
“救命呀!”“你们要干什么?”“来人呀!”
朱弈无助地喊着,三个人竟然就这么看着她,没有丝毫要行动的迹象,也没有丝毫让朱弈走得迹象。
…… ……
猫抓老鼠都爱逗逗老鼠,除非猫饿急了,那它肯定不会一下就吃了老鼠。
朱弈的嗓子已经发干,她只能看着他们,发出哀求地声音“你们要干什么?”
“我给你们钱,放我走吧!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边说边往外拿钱,往他们手里塞,然后继续乞求。三个人还是没反应,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让朱弈回家了。
朱弈竟然跪在那儿了。极度的恐惧让她已经放弃了希望。这些人不象是来抢钱的,是来劫色的吗?也不象,他们是来抢夺什么的呢?
三个人终于有一个开口说话,这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声音没有普通强盗那么大声,说得话也不象抢劫的内容。象是在宣告什么,淡淡的声音进到了朱弈的耳朵里。
“樊浪死了。割脉。”
声音是很轻的,可对朱弈来讲,无疑跟炸弹的声音无二。朱弈站了起来,对他们说“你们胡说,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混蛋,我跟你们拼命。”歇斯底里地叫嚷着,比刚才她求救的声音更大。
三个人象真的被她的声音吓跑般,缓缓地走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一甩手,钱还给了天空,只听见朱弈在那里叫嚷,“你们站住,把话说清楚!”她向他们跑去,跌倒,爬起再追,再跌倒,然后再爬起再追。追上了,然后她继续追问。三个人没一个人理她,只是继续走,没有停下。
风更大了,雨也开始他的行程,不大,很小,还有更大的趋势。朱弈的钱也被吹到看不见的地方。
朱弈不能问出什么,但她感觉到这是真的,女人的直觉通常很准。
她的声音还在飘扬,“只是为了一句话?他就去死?”一句什么话呢?只有朱弈自己知道。雨越下越大,甚至把风都赶跑了似的。
朱弈已经浑身湿透,可是她却不愿闭开这场雨,她坐在台阶上,全身心地感受着这场雨,这场暴雨。
雨已经大得不象话,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朱弈却还在嘀咕“就为一句话,他就去死?”眼睛也没向暴雨屈服,仍然瞪得大大的。
“就为一句话,他就去死?”
“就为一句话,他就去死?”
“就为一句话,他就去死?”
“就为一句话,他就去死?”
“就为一句话,他就去死?”
“就为一句话,他就去死?”
…… ……
雨下不停,她也嘀咕不停,仿佛疯了。
“如果苍天碎了,那么我会为你补天;如果大地腐烂,那么我会为你铺平;如果苍天也能睁开眼睛,那么一定是要看你;如果大地也能大声吼叫,那么他喊得一定是‘我爱你’。”
苍天真的碎了,是被雨冲碎的,你为什么不来为我不天;大地真的腐烂,是被雨击烂的,你为什么不来为我铺路?苍天睁眼、大地吼叫,可我听到的只是“就为一句话,他就去死?”
雨水疯狂地击打着她苍白的脸孔,里面是否混合了那种发咸的水呢?没人知道,即便有,也已经被吹散了。朱弈突然将头埋到身体里,然后不停地抖动,嘀咕声没了,她是否听见大地的吼叫呢?或是樊浪的吼叫?
暴雨继续放肆,朱弈终于倒在了大地上,她是否听见大地的呼唤呢?
她究竟对他说了什么呢?没人知道,从来就没有人知道,只有大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