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让她适应这幢老公寓的,是五月栀子花的清香。
今年栀子花出奇的多,阴郁的绿和晶莹的白仿佛满街流淌着,那些低调的生活化气质已不知不觉成为了一种反朴的时尚。
生活?在搬出学校之前,这两个字在她眼里还只是二维的平面吧,那是从来也无关于她的世界。只觉得若有一个人走下去的勇气,就迟早得学会一个人好好打理所有事情,于是出来找了这房子,和陌生人一起各自为政的同住。
房东是对年青夫妇,女的很泼辣,男的很听话。而她,住在他们的家里,就象是付了房租住在别人的生活里面。他们有着她所没有的规矩的作息时间,每天一起下班回家,在共用的厨房煮饭炒菜,然后拿回卧室去边看电视边吃,碗筷通常要在水槽里放上几个小时才洗,有时为洗一盆衣服就吵得天翻地覆,当然每次吵完都是男的洗,晚饭后又一起亲热的挽着手出去散步。
对于这些琐事,她甚至是带着新奇的眼光去看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吗?
然后又想到他,那个从来不属于她的他,他和女朋友又该是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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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四幢公寓,他住在花香的上游,同样是三楼的临街房间。“要是在从前,这会被认为是爱的默契吧。”搬家的第一天,她站在阳台上,想起莉香对完治说的话。
最近的一次看到他是半年前,他搬了N次家后住到了那里。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再象以往那样一脸崇拜的说:“哇,好厉害,又搬了一次,你要破世界记录哦~”倒是他一直找话题聊着,以打破她的沉默。她想,他家的东西是不是随时都打好包的呢,到底是在追逐着什么还是在躲避着什么呢?
她的叹气,让他印象中那个不懂事的小女生变成大人了。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认真。
半年来,他们没有再碰过一次面。一条不长的街上,他们象畿米的《向左走,向右走》一样错开交集,与故事不同在于这是人为的制造而不是天的安排。
她几乎就快要忘了他的样子,走在大学路上,每个和他微有相象的男生却依然能叫她眼前一亮一暗。
他是住在那里的吗?
继续过着那些她所未知的生活。
日子久了,房东女人脸上隐约有不快的阴云浮动着。
她去厨房接一壶浇花的水,男主人在那里洗碗,女
人会大声喊:“老公你放一会儿,等她用完再洗!”以一种救灾的急迫语气。她每晚八点在盥洗间洗澡,女人会散步到八点半过后才准男人回家。遇到有事不能出去,女人会故意敲打锅碗瓢盆来干扰“哗哗”的水声,那架势就差没拿纸把男人耳朵眼堵了。
她知道单身的自己在房东女人眼里是种潜在的威胁,有些东西女人们总是会尽全力去捍卫的。她想起从前,那一个素昧谋面的女生。她曾经那样自认为无辜的威胁着别人的幸福啊,比今天切近一百倍。
但她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到现在也是。只听到过一次他说起他的女朋友,也没看他们在一起过,活得那般自由的他,真的会归顺于“家”所带来的安稳与禁锢吗?
或许,她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每当夜晚降临,她睡在冷冷的静寂里,仿佛在栀子花香的深海中一点一点往下沉去。
孤独,寂寞,无助,这样的词汇,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体会的呢?从某天躺在床上看到的是租来的天花板那一刻起?
而这样的触动,她至少比他晚了四年。四年,可以让一个人的脑子被生计塞进多少使之疲累的复杂元素呢。
四年无法调整的时差,四幢公寓无法逾越的墙。
她越来越清楚的感受到正是构筑这个城市的一砖一石拼凑成了他们之间那些现实的隔阂,忽略不计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然而,这面墙却始终是在给予她安全感的,只要想到另一端住着他,空气中就似有千丝万缕无形的连线在拉拢着一切。
五月的雨在街道两旁汇成浅浅的溪流,从他居住的上游流向她居住的下游。雨声中,她甚至能搜索到他存在的气息。这样的夜里,她反反复复回忆着那场类似于紫霞与至尊宝的相遇,“神仙?…妖怪?…谢谢。”
经典而老套的句式早已注定了故事的结局。这曾经被她视为珍宝的开端,现在滚动重播,才发现也许只是当他如今天的她一般落寞时给了路人一个并无深意的笑容而已。
他对于她来说,却从此再不是路人了。
太多不顺利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她带着深深的倦意回家,靠着那面墙,仿佛听到他的声音:“必须学会成年人的坚强,你不可能永远都是小孩子的!”
生活,生存,她终于懂得什么是现实了。想起当初的自己曾那么天真的为在他这样的生活里轧一脚而努力,实在是傻得有够可爱啊。
她甚至开始感谢他,感谢他在故事还没有变得不可收拾之前退出。
她依然一个人,自由而仓促无序的日子,日复一日过着。
一次在网上,有陌生人加她为好友,凭直觉,她知道是他来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你19岁了?”他问,语气里透出一丝诧异。“怎么,19岁很老了吗?”“不…人不可能不长大…再说我老得更多呢:)”对于成长的无奈,你让我感触得最深刻啊!她想发过去这一句话,更想问问他过得好吗,半年来有没有再搬家,然而却终究没有。
不是所有繁复的过程都可以简化到一个回车键就能解决。
爱,不应该成为打扰任何人生活的理由。
有些事情的决定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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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白摺裙上……”
她喜欢上了那首叫做《后来》的歌,那里面有浸着幽香的伤感。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听到这里,她总会禁不住泪流满面的按下暂停。她宁肯相信他没有远去。
或者他真的早就已经远去,那又怎么样呢?
无论你在哪里,我想你时,你就住在我的隔壁。
这是我们之间最完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