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于力是大学同窗,我们毕业不久便喜结伉俪。
于力是个总不满足的人。婚后他便去美国发展了。我则应聘到了一家外资饭店。
这家饭店是英国老板克伦威尔先生独资开办的,他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因为他喜欢中国文化,所以来中国投资了这家饭店。
我很快发现克伦威尔对我很感兴趣,每当中午用工作餐时,他总爱和我同桌,一边吃一边和我闲谈些中国文化及个人生活。原来,他还是个快乐的单身汉。克伦威尔还经常请我喝咖啡,并送给我一些精美的小礼物。
一次, 圣诞之夜,克伦威尔对我说:“走,我请你去喝一杯。”
我说:“可以,不过今晚我来付账,否则我就不去了。”
克伦威尔一笑:“那好。”
我们在一家酒吧里落了座。
我问他:“克伦威尔,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克伦威尔立刻有些动情地说:“兰,我已经悄悄爱上你了,难道你没察觉吗?自从你迈进我饭店的大门,我就被你身上那种东方女性特有的贤淑气质吸引了。可当我听说你有丈夫在美国时,我对你的心里话欲言又止了,因为我十分清楚你们中国女人往往是从一而终的。兰,可是我非常需要你,你能不能考虑嫁给我?”克伦威尔殷切地盯着我。
我恍然大悟。坦率地说:“可我是有夫之妇,怎么能背弃我丈夫呢?”
“可他离你很远,我离你很近,我随时可以照顾你,他却在大洋彼岸,鞭长莫及嘛!”克伦威尔急切地为自己申辩。
“可是罗米欧和朱丽叶并不因为分离很远而背叛爱情。”我婉言道。
克伦威尔无言以对,沉默了。
“克伦威尔,别浪费你的时间和感情了,好姑娘多的很。”
“可是能拨动我心弦的只有你一人。兰,我尊重你的感情,其实我最欣赏东方女性对爱情忠贞不渝的态度。只是我一时很难把你忘掉,因为你太使我迷恋了。”说这话时克伦威尔显得很沮丧。
又一天,克伦威尔请我去他的别墅欣赏他收藏的中国筷子。克伦威尔得意而神秘地从柜子里取出很多精巧的丝绒布匣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霎时间,展现在我面前的是金、银、铜、玉石、竹等各种不同材料制成的筷子,上面还镌刻着漂亮的花纹。
“哇,真是太精美了。你可真是有意思,筷子在我们中国人眼里不过是普通的餐具而已。” 我惊叹道。
“可这些都是艺术品,是典型的东方文化。兰,我觉得你们中国人都是很好的杂技演员,你们只用两根小棒翼能灵活地进餐,多神奇!难怪中国人都很聪明。比如说你吧,就是个聪明的中国女人。”
“哦,我并不聪明。”我急忙谦逊道。
“聪明人往往都很谦虚。兰,你看这一双双筷子多像夫妻,谁也离不开谁,失去了一支,另一支也就没用了。我就是没用的‘那一支’。正在寻找属于我的‘另一支’,终于找到了你,可没想到你却早已跟别人是‘一双’了。”
“你可以再找‘一支’嘛。”
“唉,不是‘一双’怎么能瞎凑合?看来我只能等你变成了‘单支’才行。”
“克伦威尔,请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这对我来说也是精神压力。”
“好,不说这个。”克伦威尔抱歉一笑。
光荫荏苒,转眼间于力已出国两年。这天,他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要回国办一件事。我欣喜若狂地放下电话来找克伦威尔,说:“我能不能借你的车去飞机场接我丈夫?他已经从美国回来了。”
克伦威尔惊讶道:“哦,另‘一支筷子’要飞回来了吗?我真为你高兴。当然可以,请用吧。”
我从机场把丈夫接回家,兴致勃勃地问他:“亲爱的,匆匆从美国赶回来,到底要办一件什么要紧的事,是不是在那里发展不顺利?”
“不,兰, 我在那里还不错。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助才行,可我对你又难于启齿。”于力面露难色地说。
“是需要钱吗?”我问。
“不。是这样的,我跟你直说了吧,我在费城认识了一位美国老太太,她一个人生活,非常孤独。她闲得无聊,想学中文,于是我就成了她的家庭教师。一来二去,我们俩就……”
“就怎么了?”我追问。
“就……坠入了情网。”
“你说什么?你跟一个美国老奶奶坠入了情网?”我不禁惊呼道。
“是的,请你不要大惊小怪。她一定要嫁给我,搞得没办法。不过我仔细想过,这‘生意’合算,娶了她我就可以加入美国籍,成为美国公民了。她已是风烛残年了,来日不多,等她撒手人寰时,我还可以继承她为数可观的遗产,这不是天赐的美事吗?”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去那里两年会变得这么卑鄙肮脏!”我忿然说。
“兰,你要是出去两年你就会知道,那里是物欲的天堂,人情的冰窑,挖空心思并不算卑鄙,穷困潦倒才会被人耻笑。”
“那你也不应该丧失良知。”
“良知不能当钱花, 婚姻本来就是一桩生意。 好了, 请你不要再教训我,你无论如何要帮我这个忙。”
“你要我怎么样?”我警惕地问。
“我想,咱们先离婚,我把那个老太婆搞定。等她魂归天堂后,我就把你接到美国,咱们还可以破镜重圆嘛。”
“呸,恶心!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们不过是互相坠入了对方的罗网而已。真没想到我等你两年,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令人做呕的结局。好,我成全你,你这种人,也不值得我留恋。”
“嘿嘿,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女人。等我发达了,必不忘你的大德。兰,俗话说,新婚不如久别。趁今晚咱们还是合法夫妻,你可别冷落了我哟。”
说着,于力淫笑着搂住我。
我奋力挣脱开他,说:“你别不要脸了,等着回去搂你的美国老奶奶吧!”
说罢,我愤然地将他推出车门,发动汽车,向公路冲去。一路上,我的脑袋里翻江倒海,忿忿难平。忽然,前面路灯下一只猫正在穿越公路,我为了躲避它,措手不及,竟一头撞在路边大树上。我立刻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已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克伦威尔守护在我身边。
“怎么是你在这里?”我惊奇地问。
“我去通知你丈夫,他说他很忙,没时间来医院照顾你。他已经请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书,让你醒来时,在这上面签个字。”
说着,克伦威尔将一份材料举到我眼前。
我泪水潸然而下。
“别难过,也许你们本来就不是‘一双筷子’。”克伦威尔安慰我道。
“我并不是为离婚难过,我是悔恨自己怎么一直没认清他的丑恶嘴脸,竟然嫁给了这么一个寡廉鲜耻的小人。”
“兰,我愿意照顾你以后的生活,嫁给我好吗?”克伦威尔恳求道。
“唉,可是我在被人抛弃的情况下才答应嫁给你,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我歉疚地望着他说。
“这正是好事多磨。”克伦威尔说。
我们俩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